SM 是什麼？從 S 與 M 的意思，理解偏好、疼痛與同意

這句話有時出現在朋友的玩笑裡：有人明明被工作折騰得很累，卻又接下新任務；有人總愛挑戰困難的事情，旁人便順口說他有受虐傾向。但日常調侃中的「M」，和成人親密關係裡的 SM，不是同一回事。

如果只把 SM 理解成「有人喜歡欺負人，有人喜歡被欺負」，很容易把偏好、角色與傷害混在一起。要談得準確，需要先知道這兩個字母指的是什麼，再問：當事人喜歡的究竟是哪種感受，又是在什麼條件下願意參與？

本文談的是成年人自願的 SM 互動與溝通原則，不涉及具體性行為或身體操作教學。

一、S 與 M，描述的是什麼？

SM 也常寫成 S/M 或 S&M，分別指 Sadism 與 Masochism，中文通常翻成施虐與受虐。

在自願的 BDSM 語境中，S 指對在協商範圍內施予疼痛等感受獲得滿足的偏好；M 則指對接受這類感受獲得滿足的偏好。NCSF 的用語說明特別把「成年人」與「經過協商的界線」放在定義裡。[1]

這個前提很重要。它談的不是隨意傷害不願意的人，也不是認為某些人天生應該忍受痛苦，而是在特定情境與條件下，當事人如何理解自己的感受。

例如，一個人對某種經過討論的互動有興趣，不代表他接受伴侶平常說話刻薄，也不代表任何人都能用同樣方式對待他。對象、場合、內容與當下意願，都不能從「我是 M」這句話裡自動補出來。

同樣地，自稱 S 不是獲得權力的方式。這個詞最多說明一部分偏好，不能代替另一個人的許可。

二、SM、BDSM 與主導／服從，不能全部畫上等號

BDSM 是較大的集合概念，包括束縛與紀律、支配與臣服，以及施虐與受虐。SM 是其中一個面向，不是整個 BDSM 的同義詞。[1]

最容易混淆的，是 S/M 與 D/s。D/s 指 Dominance and Submission，主要描述協商過的主導與服從關係；S/M 則著重施予與接受疼痛等感受的偏好。兩者可以重疊，但不是必然綁在一起。[1]

因此，喜歡由對方安排互動的人，不一定喜歡疼痛；對某種感受有興趣的人，也不一定願意讓對方管理生活或作決定。

這個區別在溝通上很實用。比起問「你是 S 還是 M」，可以進一步問：「你說的是感受上的偏好，還是喜歡某種角色安排？」兩個人使用相同字母，心裡想的可能仍然不同。

也不要把性別、職業或平常的個性當作答案。這些標籤沒有替當事人說明他的意願，更不能讓陌生人跳過詢問，直接開始某種互動。

三、喜歡某種感受，不等於喜歡所有痛苦

「既然你喜歡，為什麼這個又不行？」這是一個看似合理、實際上省略了許多條件的問題。

偏好不是對整個類別的無限接受。喜歡一種說話方式，不代表每句貶低都能接受；喜歡特定情境，也不代表換一個對象、時間或場合，仍然有相同意願。

可以用一段虛構對話說明：

甲說：「我對你剛才提到的角色稱呼有興趣，但不接受拿我的外貌開玩笑，也不希望在朋友面前使用。」

乙如果回答：「了解，那兩件事都不在我們的約定裡。」彼此便更清楚這次談話的範圍。

如果乙回答：「你不是說自己很 M，怎麼規矩這麼多？」問題便不是甲是否夠符合某個身分，而是乙試圖拿標籤取代具體意願。

這個例子不涉及身體操作，卻能看出同一個原則：偏好必須讓本人說明，不能由旁人擴張解釋。限制不是不夠投入，而是參與條件的一部分。

四、同意要能落實到內容，也要能撤回

只問「你願不願意試 SM」，資訊還不夠。對方答應的可能是了解、討論，或某個非常有限的安排，不一定是你腦中整套計畫。

NCSF 的同意實務建議指出，應在開始前取得明確許可，理解彼此意願、界線與相關風險，不能只憑過往行為推定，也不應在進行中臨時擴大原本的約定。[2]

實際談話可以分清楚三種答案：確定願意、確定不接受，以及還不確定。還不確定的部分，先留在討論裡，不是先做了再看對方是否反對。

停止方式也要有共同理解。安全詞或停止訊號，是幫助參與者清楚表達撤回意願的工具，不是讓其他拒絕失效的暗號。直接說「不要」「停一下」，仍然需要被認真聽見。[2][3]

RAINN 的同意教育也提醒，沉默或沒有反抗不等於同意。若對方僵住、退縮，或突然不再回應，應先停止確認；醉到無法理解與作決定、睡著或失去意識，也不能給出有效同意。[3]

不必等對方把話說得很完整、理由解釋得很充分，才願意停下來。當不確定對方是否仍願意，暫停本身就比繼續猜測更合適。

五、能忍耐多少，不是投入程度的成績

對 SM 的另一種誤解，是把它看成強度競賽：做得越多、越能忍耐，就越了解自己，或越能證明對伴侶的信任。

這樣的比較容易讓真正的問題消失。原本應該問的是「這是我想要的嗎」，後來卻變成「我不答應，會不會顯得不夠投入」。當一個人主要是在避免讓對方失望，就需要重新檢視這次答應是否出於自己的意願。

風險也不能用忍耐程度來判斷。NCSF 將了解風險、相關學習與必要能力納入知情同意的原則。[2] 看過影片、有人帶領，或已經約定安全詞，都不能直接等同於具備身體操作能力。

這篇文章能說明觀念，不能替任何具體活動提供安全保證。不了解風險的事情，可以不開始；出現受傷或持續不適，應停止並尋求適當醫療協助，而不是用「再忍一下」維持原本安排。

不增加強度，也不會讓某個人的偏好失去資格。當事人不必為了符合圈內想像，做出超過自己意願或能力的選擇。

六、不要把 SM 當成解決爭吵的方法

兩個人有摩擦時，需要處理的是具體事件與感受。把不滿包裝成角色中的「懲罰」，並不能讓原本的衝突消失，更不能省略對方的意願。

例如，一方因為訊息沒有被及時回覆而生氣，接著要求另一方接受原本沒談過的安排，理由是「你讓我不高興」。這裡需要檢視的，是要求如何提出、能不能拒絕，以及拒絕之後是否會遭到威脅，而不是急著判定這算哪一種 SM。

即使兩人平時有角色約定，也值得保留一個不用扮演角色的談話空間。在那裡可以直接說「我今天很累」「剛才那句話讓我不舒服」，不用先透過某個稱呼取得發言資格。

若有人用曝光私密內容、孤立人際關係或傷害來威脅對方，就不應以「這是我們的玩法」帶過。名稱不能替行為卸責，自願的約定也不會取消退出的選擇。

七、互動結束後，還需要聽見彼此的感受

討論 SM，不只要談開始前的期待，也可以先說好結束後怎麼相處。有人想立即聊聊，有人希望先安靜一下；不論施予方或接受方，都可以提出需要。

關心不必是固定流程。比起認定對方一定需要擁抱、稱讚或長篇安慰，直接問「你現在希望我陪著，還是給你一點空間」，更容易知道怎樣才有幫助。

回顧時，也不必只問「喜不喜歡」。可以問得更具體：「哪裡和原先想的不一樣？」「有沒有下次不想再出現的內容？」對方可能當下還說不清楚，晚一點想到，仍然值得重新討論。

這些談話不是要求所有人持續參與。一次經驗之後決定不再嘗試，也是一個需要被接受的結果。後續關心更不能拿來抵銷越界，或要求受影響的人立刻原諒。

理解 SM，先把標籤放回它原本的位置

S 與 M 可以幫助人描述某些偏好，卻無法完整介紹一個人。它們沒有告訴你對方的全部界線，也沒有告訴你他今天是否願意、是否信任你，或想建立什麼關係。

對這個主題有興趣，可以先了解名詞與溝通方式，不必急著把自己分類。沒有興趣的人，也不需要為了證明開放而勉強接受。

比起追問誰比較像 S、誰比較像 M，更重要的問題是：雙方是否知道自己正在參與什麼，是否有能力面對相關風險，以及任何一方改變心意時，能不能真正停下來。

參考資料

[1] NCSF：Consent Counts Statement，附錄 Glossary of Terms for Consent Counts。參考 S/M、BDSM 與 D/s 的用語說明。
https://ncsfreedom.org/wp-content/uploads/2019/12/Consent-Counts-Statement.pdf

[2] NCSF：Best Practices for Consent to Kink。本文引用其同意、協商與風險教育原則，不將美國法律說明套用於台灣。
https://ncsfreedom.org/wp-content/uploads/2022/01/Best-Practices-for-Consent-to-Kink.pdf

[3] RAINN：Consent 101: Respect, Boundaries, and Building Trust。
https://rainn.org/share-the-facts/consent-101-respect-boundaries-and-building-trust/